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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社会

原文

《物演通论》: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同社会

大同——乃是生物智质性状趋近于极端分化或极端残化生物同质态残弱存境社会实体化结构属境,亦可说是预定在晚级生物的意志和逻辑属性中的自为代偿极限

对于上述定义,读懂了全书的人自无难以理解之处,只有“同质态”和“实体化”二词尚需注释:所谓“同质态”,是对自然物质演进到异质分化的极端境界,亦即自然物质演进到晚级临末生物阶段的一种表面化形容,“同”就“同”在他们都处于“同样的异质分化位格”上,或者说,都处于“同样的高度残化存态”中,是为“同质”的真义,换言之,此刻的异质个体可能呈现出某种十分近似的残弱代偿形态,如果届时还能区分“个体”的话

所谓“实体化”,系指极端分化或极端残化的生物衍存者直接就是极端弱化的临界失存者,他们业已全然丧失了独立自在的生存根据,于是唯有通过残残构合,结为一体,而且是没有任何错动余地的致密结构实体,方可换来最后存续之一瞬,实际上,此刻的“生物存在”简直就是一块“社会晶体”,如果届时还能将其中的内容称为“生物”的话

【也可以这样讲:真正的“同质”物相大抵仅仅发生于“奇点前的非宇宙幽在”上,即一旦物演流程爆发于“具有代偿属性的有限衍存区间”内,则意味着自然存在随即陷入了“不可逆的异质分化进程”中,通常所谓的“同质”,不过是对不同演化位相或不同异质现象的辩证观照或粗浅概括而已(参阅本卷第一百三十章)。

于是,通常所谓的“实体”,无非是指各个演化位相上的“异质结构体”,譬如,异质粒子结构而成的“原子实体”、异质原子结构而成的“分子实体”、异质分子结构而成的“生物实体”、直至达到异质生物结构而成的“社会实体”为止,是谓“实体化过程”。】

**不过,虽然同为“实体”,各自的存在性却大有异趣:**越原始的“实体”,其存在效价或存在度越高,代偿效价或代偿度越低;反之,越晚近的“实体”,其存在效价或存在度越低,代偿效价或代偿度越高;终于,达至“社会实体”或“大同社会”的过程就成为濒临有限衍存区间的失存界点的过程,即成为存在效价或存在度趋近衰竭的过程

基于此,由“最先进的智化物质”(指进化度达到最高阶段的人类品系)所组成的“大同实体”(指结构度达到最高境界的自然社会)自将具有如下特征**:**

它的“分化”程度或曰“残化”质态与其结构程度相一致;

【具体表现为:分工无比细化和简化,以至于“分工而不分人”,即人人尽可以无所障碍地互换职业;国家、阶级、家庭乃至社团统统解体,因为社会的每一个结构位点在每一瞬间都被某一个高度特化的智质性状载体所填充;社会反馈信息系统和控制系统极为严密,严密到非由智能机器及其网络体系取代政府管制不可……

总之,“社会人”仿佛是一个个极度残化了的碳元素,随便将其置换在任一化合位点上都没有什么要紧的区别,“社会实体”则像四价碳元素联构而成的钻石晶体一样透明、美丽而又致密无间,随你怎样加以分割它都是同质的结构。但此刻的“社会人”已无所谓“个人”,一如此刻的“碳晶体”已无所谓“碳原子”,须知钻石无论有多么大都不过是一个“碳分子”,恰似社会无论有多宏伟都不过是一个“以智质性状系统”为基质的“大同物体”一样。】

它的“活化”程度或曰“繁华”质态与其代偿程度相一致;

【具体表现为:感应代偿或认知能力达到极致,文化和技术创新无时不在进行;生物及社会自由度格外之高,各人的活动频率、社交范围与运动速度均大幅提升;生产力猛增或曰“物化性状极度丰厚”,人的生物体质存在相对渺小……

凡此种种,都不免使社会结构处于无休止的调整动荡之中,亦即形成了一种与无机晶体全然不同的“活化晶体”,它是递弱代偿衍存序列的最后结晶,是自然结构趋向丰满的最高成果,但这枚“社会果”此刻业已熟透,稍一摇撼即会落地成渣,居于其中的人类相必成不了尝鲜者,倒是必须紧张提防那落果之危,到头来,只怕是纵有享不尽的福利、用不完的珍馐亦将难免食不甘味。】

它的“危化”程度或曰“弱化”质态与其存在程度相一致;

【具体表现为:“物质与文化的极大丰富”提示“加载在人类身上的代偿性状负荷超重”,因为这些需要汲取大量能源方可维持的“智质性状系统”业已成为人类生存须臾不可分离的非生理性肱股,它标志着临末智质生物的生机性功能储备几近告罄,或者说,它标志着原始前衍物质的自满态自在元气行将耗尽;于是人们不得不“各尽所能”(即不敢有丝毫之疏懒怠惰)以求从早就千疮百孔的自然界中索取无餍,也不得不“各取所需”(即不敢存丝毫之淡泊清高)以免致密的社会结构断裂于某一微弱的环节;其结果是,人类对自然资源的需求越来越大却又不能不更深入地破坏自然,人类对社会结构的依赖越来越强却又不能不更剧烈地动摇社会……

总之,依存条件愈繁,依存难度愈大;结构体系愈密,破绽之处愈多;而十分不幸的是,此刻的“智性物种”其生物生存度已趋近于零,他们必须时刻仰赖社会结构的有序运转才能苟存,可偏偏此一结构体系也已走到了自然代偿演运的尽头,亦即社会结构的脆弱程度业已发展到一触即溃的地步,然则“你不下地狱谁入地狱”?】

至此,那个亘古高悬而又扑朔迷离的“大同理想”到底实现了。人类前赴后继、高歌猛进,终于大功告成,这是宇宙演化的无上极品,是自然苦修的涅槃境界,它必须经由生物的自为努力才能有此正果,可它也必须借助人类的自我牺牲才能有此升华,宛若光和热的释放一定要让燃烧物化为灰烬一样。

说来可叹,灵慧有余且自命不凡的人类居然也会身不由己地上演一出灯蛾扑火的闹剧,或者换一个不动声色就讲法:人这种自然物品终究不过是在为自然衍存之道作嫁衣裳罢了!(参阅卷一第五十五章、第五十六章和本卷第一百三十四章Ⅳ节、第一百五十六章等)这倒应了那句颇有一些辩证意味的老话:最大的失败莫过于成功。然而,试问谁又能把无法回避的“老迈”和“衰竭”归于“成功”呢?

【再者,尽管这里所谓的(大同)“理想”与卷二第九十八章中有关“逻辑序列”的那个“理想”是迥然有别的概念,但一个久远不衰的“愿望”或“意志”之所以能够在毫无实现可能的时代(或衍存位相上)生发,也足以暗示这种“社会意志上的理想”与“逻辑序列上的理想”同样具有“预定和谐的先验规定性”在其中,亦即具有某种“必将依据意志所向而实现”的logos(逻各斯)律令在其中(请回顾第一百零七章)。

质言之,逻辑动势就是自然动势的体现,人为操作就是自然操作的贯彻,故此才说:“空想”之不空,其实并不与学说或主义是否科学相干。】


精要分析

1. 核心要点

本章是《物演通论》社会历史哲学部分的终极推演。核心洞见在于彻底颠覆了传统文化中对“大同社会”的乌托邦式幻想,将其定义为自然衍存逻辑推导出的必然终局:即人类作为最晚级生物,其存在度(生存效价)趋近于零,必须完全依赖极致致密的社会结构(代偿效价趋近无穷大)来维持苟存。所谓的“大同”,实则是人类个体彻底丧失独立性、异质分化达到极限后形成的高度脆弱的“社会晶体”状态,标志着物演流程在有限衍存区间内的崩溃与终结


2. 关键解析

本章的论证逻辑严密地遵循“递弱代偿”原理,主要包含以下关键概念的重构:

  1. 同质态与实体化

    • 同质态并非指个体的简单雷同,而是指在极端分化(社会分工极度细密)后,个体因彻底丧失独立生存能力,在功能上沦为社会机器中随时可被替换的标准件(如碳原子之于钻石)。
    • 实体化指社会结构必须致密到没有任何错动余地(如晶体般刚性),才能代偿个体极度衰微的生存能力。个体消融于社会实体之中,社会成为唯一的“大生物”
  2. 三大特征的辩证统一

    • 分化即残化:社会结构越复杂,作为构件的人就越残缺(专业化导致的单向度)。
    • 繁华即动荡:科技与物质的极大丰富(高代偿),对应的是系统的高敏捷度和高不稳定性(活化晶体)。
    • 危化即弱化:对他物的绝对依赖和对资源的疯狂索取,证明了自身生存力的衰竭。
  3. 成功即失败: “大同”的实现,意味着“代偿”走到了尽头。逻辑上看似完美的社会形态,物理上却是最不稳定的状态。人类追求的最高理想,恰恰是自然演化设定的失存界点(灭绝点)


3. 全文拆解

大同——乃是生物智质性状趋近于极端分化或极端残化生物同质态残弱存境社会实体化结构属境,亦可说是预定在晚级生物的意志和逻辑属性中的自为代偿极限

解读: 开篇明义,重新定义“大同”。这不再是一个美好的道德天国,而是一个物理属性上的极端状态。它是生物演化到最后,为了应对生存度极度低下的困境,通过极端的分化(智质性状)建立起的最后一道防线。它是“意志”和“逻辑”所能构建的代偿系统的天花板,一旦触及,便无路可走。


对于上述定义,读懂了全书的人自无难以理解之处,只有“同质态”和“实体化”二词尚需注释:所谓“同质态”,是对自然物质演进到异质分化的极端境界,亦即自然物质演进到晚级临末生物阶段的一种表面化形容,“同”就“同”在他们都处于“同样的异质分化位格”上,或者说,都处于“同样的高度残化存态”中,是为“同质”的真义,换言之,此刻的异质个体可能呈现出某种十分近似的残弱代偿形态,如果届时还能区分“个体”的话

解读: 这里的“同质”极为深刻。在极端分化的社会中,人与人的区别看似巨大(职业、技能不同),但本质上都沦为“同样的残废”——即离开了社会系统都无法独立存活。每个人都只是社会大机器上的一个标准接口,因其极度的残缺和依赖性,反而导致了某种恐怖的“均一性”或“可替换性”。


所谓“实体化”,系指极端分化或极端残化的生物衍存者直接就是极端弱化的临界失存者,他们业已全然丧失了独立自在的生存根据,于是唯有通过残残构合,结为一体,而且是没有任何错动余地的致密结构实体,方可换来最后存续之一瞬,实际上,此刻的“生物存在”简直就是一块“社会晶体”,如果届时还能将其中的内容称为“生物”的话

解读: “实体化”描述了社会结构的刚性。因为个体太弱(临界失存),社会组织必须太强(致密结构)。这种结合不再是松散的群居,而是像原子结合成晶体一样严丝合缝。个体让渡所有自由,凝固成“社会晶体”。作者讽刺地指出,这种状态下的人,已经很难称之为传统意义上的“生物”了,更像是物理构件。


【也可以这样讲:真正的“同质”物相大抵仅仅发生于“奇点前的非宇宙幽在”上……于是,通常所谓的“实体”,无非是指各个演化位相上的“异质结构体”,譬如,异质粒子结构而成的“原子实体”……直至达到异质生物结构而成的“社会实体”为止,是谓“实体化过程”。】

解读: 这段括号内的内容将社会实体放入宇宙演化的宏观序列中:原子->分子->生物->社会。社会是这一序列中最新、最高级、也最脆弱的“实体”形态。


**不过,虽然同为“实体”,各自的存在性却大有异趣:**越原始的“实体”,其存在效价或存在度越高,代偿效价或代偿度越低;反之,越晚近的“实体”,其存在效价或存在度越低,代偿效价或代偿度越高;终于,达至“社会实体”或“大同社会”的过程就成为濒临有限衍存区间的失存界点的过程,即成为存在效价或存在度趋近衰竭的过程

解读: 重申核心定律:递弱代偿。原子很稳定(存在度高),社会极不稳定(存在度低)。大同社会的达成,意味着代偿度达到顶峰,同时也意味着存在度降至谷底,濒临灭绝(失存界点)。


基于此,由“最先进的智化物质”(指进化度达到最高阶段的人类品系)所组成的“大同实体”(指结构度达到最高境界的自然社会)自将具有如下特征**:**

它的“分化”程度或曰“残化”质态与其结构程度相一致;

解读: 特征一:结构极度严密对应个体的极度残缺。


【具体表现为:分工无比细化和简化,以至于“分工而不分人”……总之,“社会人”仿佛是一个个极度残化了的碳元素,随便将其置换在任一化合位点上都没有什么要紧的区别,“社会实体”则像四价碳元素联构而成的钻石晶体一样透明、美丽而又致密无间……】

解读: 极度细化的分工导致人的工具化。传统的国家、阶级、家庭等中介结构消解,只剩下原子化的人直接隶属于庞大的智能管理系统(机器/网络)。社会像钻石一样美丽致密,但这种“完美”建立在消灭“个性”和“人性”的基础之上。


它的“活化”程度或曰“繁华”质态与其代偿程度相一致;

解读: 特征二:表面的极度繁荣对应着极高的代偿消耗。


【具体表现为:感应代偿或认知能力达到极致,文化和技术创新无时不在进行……形成了一种与无机晶体全然不同的“活化晶体”……但这枚“社会果”此刻业已熟透,稍一摇撼即会落地成渣,居于其中的人类相必成不了尝鲜者,倒是必须紧张提防那落果之危……】

解读: “活化晶体”是一个极不稳定的悖论。它既有晶体的致密,又有生物的高速代谢(创新、社交、生产)。这种高能耗、高速度的运转使得系统极其敏感和脆弱。繁华是崩溃的前兆,如同熟透的果实,必然落地腐烂。


它的“危化”程度或曰“弱化”质态与其存在程度相一致;

解读: 特征三:极度的危险对应着本质的虚弱。


【具体表现为:“物质与文化的极大丰富”提示“加载在人类身上的代偿性状负荷超重”……人们不得不“各尽所能”……也不得不“各取所需”……其结果是,人类对自然资源的需求越来越大却又不能不更深入地破坏自然,人类对社会结构的依赖越来越强却又不能不更剧烈地动摇社会……】

解读: 对经典共产主义格言的残酷解构。“各尽所能”不是因为觉悟高,而是因为不拼命维系这个脆弱系统就会死;“各取所需”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必须修补系统漏洞。这种死循环导致资源枯竭和社会动荡的加速,因为生存度趋近于零,任何微小的扰动都足以致命。


至此,那个亘古高悬而又扑朔迷离的“大同理想”到底实现了。人类前赴后继、高歌猛进,终于大功告成,这是宇宙演化的无上极品,是自然苦修的涅槃境界,它必须经由生物的自为努力才能有此正果,可它也必须借助人类的自我牺牲才能有此升华,宛若光和热的释放一定要让燃烧物化为灰烬一样。

解读: 所谓“理想”的实现,就是自然演化程序的完结。人类作为燃料,燃烧自己(自我牺牲、物种衰竭)照亮了自然演化的最后一程。这是悲剧性的崇高,也是必然的毁灭。


说来可叹,灵慧有余且自命不凡的人类居然也会身不由己地上演一出灯蛾扑火的闹剧,或者换一个不动声色就讲法:人这种自然物品终究不过是在为自然衍存之道作嫁衣裳罢了!……这倒应了那句颇有一些辩证意味的老话:最大的失败莫过于成功。然而,试问谁又能把无法回避的“老迈”和“衰竭”归于“成功”呢?

解读: 总结陈词。人类以为自己在创造历史、追求幸福,实则只是自然律令的傀儡(作嫁衣裳)。我们的“成功”(大同社会的建立)标志着我们作为物种的彻底“衰竭”。这是对人类中心主义最无情的嘲讽。


【再者,尽管这里所谓的(大同)“理想”与卷二第九十八章中有关“逻辑序列”的那个“理想”是迥然有别的概念,但一个久远不衰的“愿望”或“意志”之所以能够在毫无实现可能的时代……生发,也足以暗示这种“社会意志上的理想”与“逻辑序列上的理想”同样具有“预定和谐的先验规定性”在其中……】

解读: 最后补充哲学视角。为什么人类会有“大同”的理想?这并非人类的胡思乱想,而是自然逻辑(Logos)预埋在人类意识中的程序。这种先验的规定性驱使我们不自觉地奔向那个终点。


质言之,逻辑动势就是自然动势的体现,人为操作就是自然操作的贯彻,故此才说:“空想”之不空,其实并不与学说或主义是否科学相干。】

解读: 人的一切社会实践和理论构建,本质上都是自然演化动势的展开。无论什么主义或学说,最终都逃不脱这个自然律的规定。人类的“空想”其实是自然律的预演。

基于 Gemini 3 Pro 深度分析 · V0 · Dec 27,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