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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级社会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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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演通论》:第一百三十五章 中级社会萌芽
如第一百二十八章之所示,原始单细胞生物的遗传属性是一条守不住的代偿防线。
守不住则须另谋出路,因为事关生存,义无返顾。
这出路就是生命的第二大属性范畴——变异。不过,“变异”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东西,须知宇宙物质一直在“变异”着,若非如此,何来生物?
【自达尔文以降,“变异”一词历来被视为生物学科的专业术语,我仍可在此意义上使用该词,但读者必须能够联想到它的“前生物学规定”,因为有一个问题断不是生物学或者物理学可予解答的,那就是:任何嬗变或变异何以会发生?而这正是一切存在得以实现为存在的前提。】
从这个角度来看,初级社会中的细胞演化既是生物变异的开端,也是自然故伎的重演。
【斯宾格勒曾说:一个动物就是一个“小宇宙”。其实一个细胞早就已经是一个“小宇宙”了,而且它与“大宇宙”的关联颇具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意味,承前者,它仿佛再现了宇宙星云清升浊降、虚实渐分的凝造历程,真核细胞由此而灿若朗朗乾坤;启后者,它将为稀散朦胧的生命之沙分化出一个上覆下载的社会寰宇,生物世界自此而构态嶙峋、别有洞天。】
于是,由于细胞层次上的变异演化,初级社会逐步走到了它的尽头。中级社会自初级社会的母体里相继崭露头角,它应变异之运而生,沿分化之途续行,其过程平滑而舒缓,全然不为上苍所觉察,也几乎不为理性所解悟,因为,这新一层社会存在的温床正是那发生在胞体上的致弱变异和致残分化之本身。
换言之,所谓“中级社会”,无非是基于生物体质残弱化的体外代偿性重构过程或建构产物而已。
从此,一切后生生物不仅依赖自身和自然而衍存,而且必须寄生在同类群体所建构的生物聚体或社会实体上,尽管这社会实体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因为社会实体正是生物之自身存在及其自身之自然素性的凝炼与升华。
精要分析
1. 核心要点
本章论述了中级社会(多细胞生物体)起源的内在逻辑:由于单细胞生物(初级社会)的遗传属性无法维持生存所需的稳定性,必须通过变异寻求出路。这种细胞层面的致弱变异和致残分化,迫使细胞为了生存而丧失独立性,结合成多细胞机体,即中级社会,这本质上是一种基于体质残弱化的体外代偿性重构。
2. 关键解析
本章在“递弱代偿”体系中起到了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主要包含以下逻辑链条:
- 变异的本体论定义:王东岳将“变异”从生物学概念还原为哲学概念。变异不是偶然的错误,而是存在度流失导致的必然动荡。宇宙物质一直处于变异之中,生物变异只是这一过程的延续。
- 分化即致残:这是理解本章最核心的观念。细胞从单细胞向多细胞演化的过程(变异),就是细胞功能分化的过程。在王东岳看来,分化就是致残(例如:肌肉细胞有了收缩功能却失去了独立进食能力)。
- 社会的代偿本质:因为细胞“致残/分化”了,独立的单细胞无法再独自生存,必须依附于一个整体(机体)。这个“机体”就是细胞构成的中级社会。因此,中级社会不是高级的进步,而是为了弥补细胞体质衰弱(存在度降低)而不得已建立的体外代偿结构。
3. 全文拆解
如第一百二十八章之所示,原始单细胞生物的遗传属性是一条守不住的代偿防线。
守不住则须另谋出路,因为事关生存,义无返顾。
解读: 遗传的作用是保持物种的稳定性,即维持某种特定的“存在度”。但由于存在度本身是单向递减的(递弱),原本的生存阈值必然被打破。当旧的稳定性(遗传)无法维系生存时,生物为了求存,被迫打破现状,寻找新的代偿方式。
这出路就是生命的第二大属性范畴——变异。不过,“变异”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东西,须知宇宙物质一直在“变异”着,若非如此,何来生物?
解读: “变异”是遗传失效后的补救措施,是生物属性代偿的第二阶段。王东岳指出,变异并非生物独有,而是物质世界演化的通例(从基本粒子到原子、分子的演化都是“变异”)。生物的变异只是宇宙物质总体演化长河中的一个后续波段。
【自达尔文以降,“变异”一词历来被视为生物学科的专业术语,我仍可在此意义上使用该词,但读者必须能够联想到它的“前生物学规定”,因为有一个问题断不是生物学或者物理学可予解答的,那就是:任何嬗变或变异何以会发生?而这正是一切存在得以实现为存在的前提。】
解读: 这是一个哲学注释。科学解释了变异的机制(如基因突变),但无法解释变异的“终极动力”。在“递弱代偿”体系下,变异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存在”本身是不圆满的、流逝的,这种本体论上的残缺迫使存在者必须不断改变自身形态以维持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看,初级社会中的细胞演化既是生物变异的开端,也是自然故伎的重演。
解读: 细胞的演化承接了非生物世界的演化逻辑。所谓“故伎重演”,是指遵循同样的“递弱代偿”法则:存在度越低,属性越复杂,变异(演化)越剧烈。
【斯宾格勒曾说:一个动物就是一个“小宇宙”。其实一个细胞早就已经是一个“小宇宙”了,而且它与“大宇宙”的关联颇具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意味,承前者,它仿佛再现了宇宙星云清升浊降、虚实渐分的凝造历程,真核细胞由此而灿若朗朗乾坤;启后者,它将为稀散朦胧的生命之沙分化出一个上覆下载的社会寰宇,生物世界自此而构态嶙峋、别有洞天。】
解读: 引用斯宾格勒并加以深化。细胞作为生命的基本单元,既浓缩了前生物时代的物理化学演化成果(承前),又蕴含了未来发展出复杂多细胞生物和社会结构的全部潜能(启后)。这里的“社会寰宇”预示了即将登场的多细胞实体。
于是,由于细胞层次上的变异演化,初级社会逐步走到了它的尽头。中级社会自初级社会的母体里相继崭露头角,它应变异之运而生,沿分化之途续行,其过程平滑而舒缓,全然不为上苍所觉察,也几乎不为理性所解悟,因为,这新一层社会存在的温床正是那发生在胞体上的致弱变异和致残分化之本身。
解读: 这是本章的理论核心。
- 初级社会的终结:当初级社会成员(单细胞)开始发生剧烈变异时,它们不再是全能的独立个体。
- 分化即致残:细胞的特化(分化)意味着它失去了作为独立生命体的完整能力(变弱了)。
- 中级社会的诞生:为了让这些“致残”的细胞活下去,它们必须组合在一起,互补共生。这种组合体(多细胞机体)就是“中级社会”。
- 理性的盲区:人们通常认为进化是变强,但王东岳指出,其本质是细胞“致弱变异”和“致残分化”后的无奈结合。
换言之,所谓“中级社会”,无非是基于生物体质残弱化的体外代偿性重构过程或建构产物而已。
解读: 给“中级社会”下达了精确定义。相对于单细胞生物而言,多细胞生物体(如人体、动植物体)本质上是一个“社会”。这个社会之所以建立,是因为组成它的个体(细胞)体质变得残弱(存在度下降),必须通过构建体外的组织结构(即多细胞机体)来进行代偿。
从此,一切后生生物不仅依赖自身和自然而衍存,而且必须寄生在同类群体所建构的生物聚体或社会实体上,尽管这社会实体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因为社会实体正是生物之自身存在及其自身之自然素性的凝炼与升华。
解读:
- 生存条件的复杂化:单细胞生物直接依赖自然环境;而多细胞生物的细胞(后生生物)必须依赖“生物聚体”(即机体/社会)。
- 寄生关系:每一个体细胞都“寄生”在机体这个社会实体之上。
- 社会实体的本质:这里的“社会实体”指的就是多细胞生物的肉体本身。它看似是一个独立的生物,实则是无数细胞为了应对生存危机而凝结成的“结构化关系”。社会不是外在于生物的东西,而是生物属性为了代偿存在度缺失而升华出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