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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动荡
原文
《物演通论》:第一百四十九章 社会动荡
Ⅳ.社会度S的变化必须与ER关系对应,亦即:
S=ER
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社会方程”,它不仅表达为这样一个数理概念,即社会度S作为一个代偿增量必与分化度R和生存度E的乘积相等**,而且,这一命题显示,社会整合结构之所以能够确立,乃是由于它以生物个体趋残及其生存效力趋低的生存代偿要求为其坚实的存在基础,而不能是一个无缘无故的组合操作。
换言之,在现实中,对这个基础的丝毫游离都必然导致社会结构的动摇,并且终于注定仍被其ER基础拉回到等价的位点上,否则社会结构即告解体。下列三种S值可能偏离的情形必遭排除,就是明证:
a.R系数与S之间由于前述的残质配合度缺失而脱节。这种情形如果得不到某种改善,如自然突变的积累逐步造就配合态势或削减残质分化度R,则该生物迟早归于消亡。故而此项情形不能成立;
b.在非a条件下,S值小于ER对应值。这种情形必以某种方式被纠正,如蜂王衰老导致其“政治统驭”或社会调控力度下滑,则蜂群必将借由“换王政变”或“自然分蜂”等方式来调整S值的偏失即是例证;
c.S值大于ER对应值。这种情形同样将以某种方式被纠正,如蜜源不足造成E值下降,S值相对偏高,此时蜂王自会主动缩减排卵量,或蜂群照例会借助“自然分蜂”以减少群内蜂员数量来恢复E值,否则即由饿毙减员来执行此项使命,从而达成S值重新等于ER对应值。
可见,这是一条铁的规律,任何生物存在和社会存在——包括后述的人类及其社会——都不能违背它的规定。
精要分析
1. 核心要点
本章提出了社会结构存在的定量平衡公式 S=ER,指出社会度(S) 必须与分化度(R) 和生存度(E) 的状态严格对应。其核心洞见在于:社会结构不是任意构建的契约或偶然,而是生物个体因“趋残”导致生存效力下降后,被迫寻求的一种精确的代偿性存在方式。 任何偏离这一生物学基础的社会形态(无论是结构不足还是结构过剩)都注定会动荡并最终被强制矫正或淘汰。
2. 关键解析
本章是《物演通论》社会哲学部分从定性推演向定量(逻辑定量)关系转化的关键。
社会方程 S=ER:
- S (Sociality):社会度,指社会整合的严密度和结构化程度。
- R (Radicality/Differentiation):分化度/残质度,指个体脱离原初完整性、变得残缺依赖的程度。
- E (Existence):此处指代在特定环境下的生存效力或生存资源支持度。
- 逻辑含义:社会结构的大小和强弱,完全取决于生物个体的残缺程度(R)以及由此产生的对生存资源和秩序的需求(E)。社会是“不得不”建立的,其规模和紧密度由底层的生物生理需求决定。
三种偏离与矫正(社会动荡的根源):
- R与S脱节:生物体本身的生理属性不支持当前的社会结构(如独居动物无法强行群居),结果是物种灭绝。
- S < ER(社会度不足):社会整合力不足以支撑个体的生存需求(如蜂王失能),系统会通过政治变革(换王)或分裂(分蜂)来提升整合效率。
- S > ER(社会度过剩):社会结构过于庞大或消耗过高,超过了环境资源(E)的承载力。系统会自动通过**“减员”**(如减少排卵、饿死个体)来降低S值,使其回归平衡。
铁律的普适性: 王东岳在此强调,人类社会看似由意志和文化主导,实则依然受制于这一生物学铁律。人类社会的动荡(战争、革命、经济危机)本质上都是S值与ER基础失衡后的自动回调过程。
3. 全文拆解
Ⅳ.社会度S的变化必须与ER关系对应,亦即: S=ER 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社会方程”,它不仅表达为这样一个数理概念,即社会度S作为一个代偿增量必与分化度R和生存度E的乘积相等**,而且,这一命题显示,社会整合结构之所以能够确立,乃是由于它以生物个体趋残及其生存效力趋低的生存代偿要求为其坚实的存在基础,而不能是一个无缘无故的组合操作。
解读: 这是本章的立论基础。王东岳打破了社会学通常将“社会”视为独立客体或某种“契约产物”的视角。他指出,社会是一个函数结果。
- “代偿增量”:意思是“社会”本身并不是目的,而是因为个体变弱了(R增大),为了活下去(维持E),不得不增加的一块“补丁”。
- “不能是一个无缘无故的组合操作”:彻底否定了社会构建的随意性。你不能在一个低分化的物种上建立高严密度的社会,反之亦然。社会的形态被其成员的生物属性(残缺度)严格锁定。
换言之,在现实中,对这个基础的丝毫游离都必然导致社会结构的动摇,并且终于注定仍被其ER基础拉回到等价的位点上,否则社会结构即告解体。下列三种S值可能偏离的情形必遭排除,就是明证:
解读: 这就解释了“社会动荡”的本质。动荡不是混乱,而是系统自我修复的机制。当社会结构(S)偏离了它服务的生物实体基础(ER)时,系统就会震荡,直到两者重新匹配。这是一种类似于物理学中“势能回归”的过程。
a.R系数与S之间由于前述的残质配合度缺失而脱节。这种情形如果得不到某种改善,如自然突变的积累逐步造就配合态势或削减残质分化度R,则该生物迟早归于消亡。故而此项情形不能成立;
解读: 这是结构性致死的情形。 如果个体的生理结构(R)根本无法适应社会要求(S),或者社会形式不支持个体的生理特征,结果不是社会动荡,而是物种灭绝。 例如:如果你强迫老虎(低残质、独居生物)像蜜蜂(高残质、群居生物)那样建立高密度社会,它们会因无法适应而消亡。这证明了S必须严格匹配R。
b.在非a条件下,S值小于ER对应值。这种情形必以某种方式被纠正,如蜂王衰老导致其“政治统驭”或社会调控力度下滑,则蜂群必将借由“换王政变”或“自然分蜂”等方式来调整S值的偏失即是例证;
解读: 这是**“整合力不足”**引发的动荡。
- 情境:生存需求(E)和分化程度(R)要求一个强有力的社会,但当前的社会管控能力(S)变弱了(例如蜂王释放的控制激素减少)。
- 后果:社会变得松散,无法保障个体生存。
- 代偿:系统发生“政变”(换王)或“结构重组”(分蜂),目的是提升S值,使其重新足以覆盖ER的需求。这对应人类社会的无政府状态后的集权或革命。
c.S值大于ER对应值。这种情形同样将以某种方式被纠正,如蜜源不足造成E值下降,S值相对偏高,此时蜂王自会主动缩减排卵量,或蜂群照例会借助“自然分蜂”以减少群内蜂员数量来恢复E值,否则即由饿毙减员来执行此项使命,从而达成S值重新等于ER对应值。
解读: 这是**“资源/环境匮乏”**引发的动荡(社会过载)。
- 情境:当环境恶化、资源减少(E值下降),原有的社会规模和结构(S)相对于缩水的E显得太“重”了,S > ER。
- 后果:系统养不起这么多“社会成员”或维持不了这么复杂的结构。
- 代偿:通过减少人口(缩减排卵、饿毙)或拆解社会规模(分蜂)来降低S值。
- 深刻含义:饥荒、经济危机导致的萧条或人口减少,在哲学上看,是社会结构为了适应资源底线而进行的强制性“瘦身”。
可见,这是一条铁的规律,任何生物存在和社会存在——包括后述的人类及其社会——都不能违背它的规定。
解读: 总结陈词,将结论推向普适化。王东岳警告读者,不要以为有了意识、文化和科技,人类就能跳出这个公式。人类社会的一切兴衰更替,本质上依然是在S=ER这条钢丝绳上寻找平衡。人类社会的高度复杂(极高的S),恰恰证明了人类个体的极度残缺(极高的R)和生存形势的极度危急(脆弱的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