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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政治

原文

《物演通论》:第一百六十七章 社会政治

政治——智质载体的残化整合状态之总称。既然智质载体有越来越超出于生物本体的一面,则政治也就有越来越凌驾于物化性状的倾向

【所以,说“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不无道理;不过,基于此,说“政治是文化(或其他任何社会现象)的集中表现”也同样不无道理;因为,说到底,人类社会的一切现象都不外是人类的生物质态的代偿性展开而已。然则诸如此类的“政治定义”均不免有以偏概全之嫌,且远未触及政治现实的深刻本质。】

也就是说,“政治”作为自然过程的产物,它必定渊源于前体生物对生物本体的保存和控制机制。

【即由于生物存在一开始就是自然残弱演化或分化的后衍性承继物,因此,即使它最初尚可处于体外亚结构的相对自足状态,却终于不免要在自身残演的动势中寻求某种形式的生机整合。

这个过程起源于潜隐无形的原始单细胞无性分裂社群,扩展于中级社会动物的性增殖调控结构(如膜翅目昆虫社会)或长幼伦序结构(如脊椎动物社会尤其是哺乳动物社会,即摩尔根所谓的“血缘关系构成社会”),而最终成熟于人类文化或物化性状的高残度社会结构之中(即摩尔根所谓的“财产关系构成国家”)。】

上述过程的发展必然导演出一场从体质依附(在晚级社会中称为“人身依附”)到超体质依附(在晚级社会中呈现为“物主宰人”)的自然结构化社会闹剧。

【试看晚级社会的“政治史”:原始社会的亲缘人身依附(此乃中级社会的体质性状构合形态之直接继续)➡奴隶社会的亲缘与财产混合型人身依附关系(早期的非战俘奴隶仍有血缘亲族内的分化产物,此乃从体质性状构合形态向智质性状构合形态的过渡阶段)➡封建专制社会的政制型人身依附关系(此刻的智质性状结构度已远远高于体质性状之固有结构度,政治脉络由以凸显,但物化性状尚未形成严密系统,故人身依附关系呈变态保留)➡自由资本社会的异化型非人身依附关系(物化性状发育成有序的结构系统,人身被游离出来,似乎反而变成了物的附属品,当然,这个物化性状的结构系统还只是雏形,尽管在现代人看来它已呈现出可怕的苗头)➡未来社会的体质存在对智质性状的依附关系(智质性状渐次分化和繁化,即物化性状倾向于完全包裹生物体质,以至令体质存在陷入智质性状极端致密的系统结构之中不能自拔,从而最终演成社会政治实体高居于宇宙衍存结构之巅的自然奇观)。】

单从制度化(即结构化)的“政治运作”本身来看,政治操行的残酷性自将依据其针对性的转移而变迁,即随着人身依附关系进化为超人身依附关系,政治作用力势必从人施加于人的肉体摧残态转化为物施加于人的精神摧残态,亦即从直接经由体质性状组接以达成结构转化为间接经由类体质性状组接以达成结构。其结果是,“人情关系”趋向于淡化,“物网关系”横隔于人寰,“物”虽可代“人”受过,“人”亦须替“物”冷遇。如此“人伦纲常”,当赞之曰“柔和化”呢?抑或当讥之曰“残酷化”呢?

【深究一步的话,也可以这样说,人类社会的政治关系倾向于“柔和化”,是由于人类自身的生存状态倾向于“残弱化”的代偿性反弹或代偿性维护,然而,这个代偿维护过程正是对生命系统的继续摧残过程,因而归根结底它表达着一个更深刻的“残酷化”动势——此乃无效代偿法则在政治运作上的具体贯彻。】


精要分析

1. 核心要点

本章旨在揭示政治的自然哲学本质:政治并非仅是人类社会的管理工具,而是智质载体(人类)因生存度下降而必然产生的结构化代偿机制。其演化规律是从人身依附(生物性状整合)向超人身依附(物化性状/社会系统整合)过渡,虽然表面的暴力性看似“柔和化”,实则标志着人类被外在系统(物)深度异化和宰制的“残酷化”终局。


2. 关键解析

  • 智质载体的残化整合: 在王东岳的体系中,越后衍的存在物越残弱(分化程度越高,独立生存能力越低)。人类作为“智质载体”,其个体的生物本能已不足以维系生存,必须通过社会结构(政治)将分散、残缺的个体整合起来。“政治”就是这种高维度的社会粘合剂

  • 从“体质依附”到“超体质依附”

    • 体质依附:早期社会(原始、奴隶、封建),人与人的关系依靠血缘、暴力和人身占有来维持。这是生物性状的直接延伸。
    • 超体质依附:晚级社会(资本主义及未来),社会结构极其复杂(物化性状),人不再依附于具体的“君主”,而是依附于抽象的“资本”、“法律”、“科层制”或“技术系统”。人变成了巨大社会机器的组件。
  • 柔和化与残酷化的辩证(无效代偿): 随着文明进步,针对肉体的直接酷刑减少了(柔和化),这是因为人变得太脆弱,经不起折腾。但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异化和系统性的压迫(物主宰人)。这种“文明”的代价是将被统治者彻底囚禁在严密的社会结构中,无法逃离,体现了无效代偿法则——为了生存而建立的复杂系统,最终反过来通过系统性的力量消耗和禁锢了生命本身。


3. 全文拆解

政治——智质载体的残化整合状态之总称。既然智质载体有越来越超出于生物本体的一面,则政治也就有越来越凌驾于物化性状的倾向

解读: 开篇定义。人类(智质载体)因丧失了圆满的自然本能(残化),必须依赖后天的智慧和社会结构来生存。政治就是这种后天结构的整合形态。因为人类的生存越来越依赖身外之物(工具、制度、经济系统,即物化性状),而不再单纯依赖肉体(生物本体),所以政治的功能就是构建一个凌驾于生物实体之上的庞大社会系统。


【所以,说“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不无道理;不过,基于此,说“政治是文化(或其他任何社会现象)的集中表现”也同样不无道理;因为,说到底,人类社会的一切现象都不外是人类的生物质态的代偿性展开而已。然则诸如此类的“政治定义”均不免有以偏概全之嫌,且远未触及政治现实的深刻本质。】

解读: 王东岳在此修正传统马克思主义的观点。经济、文化、政治,本质上都是代偿的不同侧面。不能说谁决定谁,它们都是为了弥补人类生物性弱化而衍生出的求存手段。仅将政治定义为经济的附庸,没有看到政治作为“自然结构化进程”的深层本体论地位。


也就是说,“政治”作为自然过程的产物,它必定渊源于前体生物对生物本体的保存和控制机制。

解读: 政治不是人类的发明,而是自然演化的延续。它起源于低等生物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进行的群体协作和内部控制(如细胞聚集成组织)。


【即由于生物存在一开始就是自然残弱演化或分化的后衍性承继物,因此,即使它最初尚可处于体外亚结构的相对自足状态,却终于不免要在自身残演的动势中寻求某种形式的生机整合。

这个过程起源于潜隐无形的原始单细胞无性分裂社群,扩展于中级社会动物的性增殖调控结构(如膜翅目昆虫社会)或长幼伦序结构(如脊椎动物社会尤其是哺乳动物社会,即摩尔根所谓的“血缘关系构成社会”),而最终成熟于人类文化或物化性状的高残度社会结构之中(即摩尔根所谓的“财产关系构成国家”)。】

解读: 梳理了社会结构的演化谱系:

  1. 单细胞/昆虫社会:基于生理本能的简单聚集(中级社会)。
  2. 哺乳动物/原始人类:基于血缘和伦理的“亲身”连接(体质依附)。
  3. 文明人类:基于财产、法律、契约的“外在”连接(物化性状整合)。 越往后,个体的独立性越弱,对结构的依赖性越强,这便是“高残度社会结构”。

上述过程的发展必然导演出一场从体质依附(在晚级社会中称为“人身依附”)到超体质依附(在晚级社会中呈现为“物主宰人”)的自然结构化社会闹剧。

解读: 这是本章的论证核心。社会进化的主轴线是:依附关系的对象转移。 早期:人依附于人(奴隶依附奴隶主,臣子依附君王)。 晚期:人依附于物/系统(工人依附资本,公民依附法律/科层制)。 这种转变被王东岳称为“闹剧”,暗示了人类自以为获得了自由,实则陷入了更无情的非人格化统治中。


【试看晚级社会的“政治史”:原始社会的亲缘人身依附(此乃中级社会的体质性状构合形态之直接继续)➡奴隶社会的亲缘与财产混合型人身依附关系(早期的非战俘奴隶仍有血缘亲族内的分化产物,此乃从体质性状构合形态向智质性状构合形态的过渡阶段)➡封建专制社会的政制型人身依附关系(此刻的智质性状结构度已远远高于体质性状之固有结构度,政治脉络由以凸显,但物化性状尚未形成严密系统,故人身依附关系呈变态保留)➡自由资本社会的异化型非人身依附关系(物化性状发育成有序的结构系统,人身被游离出来,似乎反而变成了物的附属品,当然,这个物化性状的结构系统还只是雏形,尽管在现代人看来它已呈现出可怕的苗头)➡未来社会的体质存在对智质性状的依附关系(智质性状渐次分化和繁化,即物化性状倾向于完全包裹生物体质,以至令体质存在陷入智质性状极端致密的系统结构之中不能自拔,从而最终演成社会政治实体高居于宇宙衍存结构之巅的自然奇观)。】

解读: 这段长文是对人类政治史的“递弱代偿”视角的重构:

  1. 原始/奴隶:靠血缘和直接暴力维持,类似动物社会的升级版。
  2. 封建:制度开始复杂化,但核心仍是“某人统治某人”。
  3. 资本/现代:关键转折点。人身获得了名义上的自由(不再属于领主),但立刻被投入到严密的经济和技术网络中,变成了“物的附属品”(异化)。
  4. 未来预测:社会系统(智质性状)将极度致密,彻底包裹并吞噬个体的生物性。人类将完全沦为系统的傀儡,处于“不能自拔”的状态。这就是所谓的“自然奇观”——一个纯粹由抽象结构统治生物实体的世界。

单从制度化(即结构化)的“政治运作”本身来看,政治操行的残酷性自将依据其针对性的转移而变迁,即随着人身依附关系进化为超人身依附关系,政治作用力势必从人施加于人的肉体摧残态转化为物施加于人的精神摧残态,亦即从直接经由体质性状组接以达成结构转化为间接经由类体质性状组接以达成结构

解读: 分析统治手段的演变。 过去:为了维持结构,统治者直接鞭打、杀戮被统治者的肉体(肉体摧残)。 现在/未来:为了维持结构,抽象的系统(物/资本/算法/规则)对人的精神和生存空间进行挤压(精神摧残)。 这种控制不再是人对人的直接接触,而是通过中介(钱、法、网)间接完成。


其结果是,“人情关系”趋向于淡化,“物网关系”横隔于人寰,“物”虽可代“人”受过,“人”亦须替“物”冷遇。如此“人伦纲常”,当赞之曰“柔和化”呢?抑或当讥之曰“残酷化”呢?

解读: 人际关系的异化。人与人之间隔着厚厚的“物网”(利益、契约)。 “物可代人受过”:比如罚款代替了刑罚。 “人须替物冷遇”:人因为没有钱(物)而被社会抛弃,死于冷漠。 这种变化表面上看起来文明了(柔和化),但实际上建立了一种更冷酷、无处不在的束缚(残酷化)。


【深究一步的话,也可以这样说,人类社会的政治关系倾向于“柔和化”,是由于人类自身的生存状态倾向于“残弱化”的代偿性反弹或代偿性维护,然而,这个代偿维护过程正是对生命系统的继续摧残过程,因而归根结底它表达着一个更深刻的“残酷化”动势——此乃无效代偿法则在政治运作上的具体贯彻。】

解读: 总结陈词,点明主旨。

  1. 为什么变柔和? 因为人越来越弱,经不起原始的野蛮折磨,必须小心呵护才能维持其作为社会零件的功能。
  2. 为什么更残酷? 这种呵护是为了让个体更好地服务于庞大的社会机器。系统的复杂性不断增加,消耗了个体的生命力,使人彻底丧失自主性。 结论: 政治的进化史,就是人类为了求存而制造枷锁,枷锁越来越精致、舒适,但也越来越沉重、严密,最终导致存在度的进一步丧失。这就是“无效代偿”——补得越多,死得越快,且死得越不自由。

基于 Gemini 3 Pro 深度分析 · V0 · Dec 27,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