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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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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演通论》:第一百二十七章 社会萌芽
生命的高层位性残弱质态,使其存在本身成为问题。因此,它刚一诞生,死亡的结局就接踵而至。无论如何,它只能以短暂的生存来解决问题,或者说,使生存的问题不成其为问题,然则它必须借助于某种类似接力传递那样的方式,使得短暂也能够永恒。这就是生物遗传增殖机能的初始意义。
显然,遗传和增殖是生物对其残弱本性的一种代偿,它使得生命的残弱不至于从根本上取消了生命的存在,由以达成自然存在流程的接续。
鉴于自身与生俱来的柔弱性质,它的增殖能力(或曰“遗传属性”)必须相应补偿到这样一个保持存续的“阈值”上(或曰“代偿到这样一个存在阈的基准线上”):其增殖效能(表现为繁殖数量)一定得大于或等于自身弱质变数与环境压力变数之和,即它的自我复制机能必须为维持其相对稳定的存在制备出一个基本群体存量——这就是“社会”得以降临于世的起点。
很明显,这是一个有赖于摄取身外异己物质以求复制自身的特殊耗能过程,尽管被我们人类美其名曰“新陈代谢”,却无疑让生物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物欲熏心”的求生之途。【由此播下了后来分化为晚级人类社会系统中**“经济子系统”**的种子。】
很明显,这也是一个有赖于对诸多身外异己物质细加甄别的识辩选择过程,尽管此刻的物种尚没有感官的分化和智能的发育,却无疑让生物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追逐真理”的认知之途。【由此播下了后来分化为晚级人类社会系统中**“文化子系统”**的种子。】
很明显,这还是一个有赖于在同类或同胞之间顺序依存的初级体外组织过程,尽管此刻的社群秩序几乎单纯地呈现为性繁殖的阶层状态,却无疑让生物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阶级统治”的宗法之途。【由此播下了后来分化为晚级人类社会系统中**“政治子系统”**的种子。】
诚然,乍一看来,初诞的生命简直无异于一族扩大了的分子(RNA以及DNA大分子),或者是一堆像沙砾一样面目混沌的原核细胞(尚未分化出细胞核和细胞器的原生质团构体),然而,由它们所开创的这个“群量存在”或“自然群体”却实在是不容轻觑的“社会之胚”。
而表现为性增殖的遗传代偿属性,就此成为生命存在和社会存在的第一拓荒者。
【20世纪初叶,弗洛伊德通过精神分析的临床方法发现,无论人类的社会精神现象何其夺目,决定着人的智性行为的基本原因却是最为人类不堪启齿的“性”的潜流,或者还有一点儿对“伟大”的趋求。弗氏的学说很有些幽默,他实际上从一个侧面指明了繁华人性的归宿,使人类回落到原始生物唯求生存的基点上,这个生存的基点恰恰对生命提出了两项要求,即借助“遗传”以对抗残弱——“性”的渴望(“本我”之要素);和借助“变异”以超越残弱——“伟大”的渴望(“超我”之体现)。而这一切均导源于被他称为libido的神秘的“原欲”——其实就是驱策着整个宇宙进程的“存在性”而已。】
精要分析
1. 核心要点
本章论述了“社会”诞生的本体论根源:社会并非人类的高级发明,而是生物因“存在度”下降导致个体无法独立存活,被迫通过“遗传增殖”形成群体以维持存在的代偿产物。同时,本章深刻揭示了人类社会三大子系统(经济、文化、政治)在原始生物机能(新陈代谢、感应识别、种群结构)中的同构起源。
2. 关键解析
本章的逻辑构建在于将“生物学现象”还原为“存在论逻辑”:
- 残弱导致群体化:生命作为高层位的存在,其本质是“残弱”的(存在度极低)。个体生命的短暂和脆弱,迫使它必须通过“遗传和增殖”来达成时间上的延续。
- 社会阈值:为了对抗环境压力和自身弱质,生物的繁殖数量必须达到一定“阈值”才能存续。这种必须以“群体”形式存在的数量要求,就是“社会”的雏形。社会 = 某种数量级的同类生物聚合体。
- 三大社会系统的生物学胚胎:
- 经济系统源于新陈代谢:为维持复制而摄取物质,是物欲和经济的起点。
- 文化系统源于感应辨识:为摄取物质而区分对象,是认知和求真的起点。
- 政治系统源于组织结构:为繁衍存续而形成的依存秩序,是阶级和统治的起点。
- 弗洛伊德的本体论重构:将弗洛伊德的“性本能”(Id)解读为“遗传/保守”的代偿需求,将“伟大渴望”(Superego)解读为“变异/进取”的代偿需求,指出所谓的“力比多”(Libido)本质上就是宇宙万物最底层的“存在性”(求存意志)。
3. 全文拆解
生命的高层位性残弱质态,使其存在本身成为问题。因此,它刚一诞生,死亡的结局就接踵而至。无论如何,它只能以短暂的生存来解决问题,或者说,使生存的问题不成其为问题,然则它必须借助于某种类似接力传递那样的方式,使得短暂也能够永恒。这就是生物遗传增殖机能的初始意义。
解读: 这里的“高层位性”指代偿演化后期出现的复杂形态(如生命)。根据递弱代偿原理,愈高级的存在,其自身的存在度(稳定性)愈低。因为太脆弱,所以个体必死;因为要对抗这种必死的命运,生命不得不演化出“遗传增殖”机能,用种群的“流变永恒”来代偿个体的“瞬间存在”。
显然,遗传和增殖是生物对其残弱本性的一种代偿,它使得生命的残弱不至于从根本上取消了生命的存在,由以达成自然存在流程的接续。
解读: 明确了“遗传增殖”的哲学定义:它不是生命的恩赐,而是对“残弱”的补救(代偿)。如果没有这种高强度的代偿,生命这种脆弱的存在形态瞬间就会在自然界消失。
鉴于自身与生俱来的柔弱性质,它的增殖能力(或曰“遗传属性”)必须相应补偿到这样一个保持存续的“阈值”上(或曰“代偿到这样一个存在阈的基准线上”):其增殖效能(表现为繁殖数量)一定得大于或等于自身弱质变数与环境压力变数之和,即它的自我复制机能必须为维持其相对稳定的存在制备出一个基本群体存量——这就是“社会”得以降临于世的起点。
解读: 这是对“社会”起源的数理逻辑推导。公式大致为:增殖数量 ≥ 自身弱度 + 环境压力。 为了满足这个生存阈值,生物不能单独自在,必须形成一定数量的“群体”。这个被迫聚集在一起求存的“基本群体存量”,就是“社会”的最原始定义。社会因软弱而生。
很明显,这是一个有赖于摄取身外异己物质以求复制自身的特殊耗能过程,尽管被我们人类美其名曰“新陈代谢”,却无疑让生物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物欲熏心”的求生之途。【由此播下了后来分化为晚级人类社会系统中**“经济子系统”**的种子。】
解读: 追溯“经济”的生物学源头。为了维持上述的群体增殖,生物必须从外界掠夺能量(新陈代谢)。这种对物质和能量的贪婪掠取,是生命存续的刚需,也是人类社会复杂经济体系、贪婪物欲的原始胚胎。
很明显,这也是一个有赖于对诸多身外异己物质细加甄别的识辩选择过程,尽管此刻的物种尚没有感官的分化和智能的发育,却无疑让生物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追逐真理”的认知之途。【由此播下了后来分化为晚级人类社会系统中**“文化子系统”**的种子。】
解读: 追溯“文化/认知”的生物学源头。为了有效摄取能量,生物必须区分“食物”与“毒物”、“自我”与“非我”。这种原始的生物感应(求知),哪怕在单细胞阶段,也已经包含了人类追求真理、发展科学文化的逻辑种子。
很明显,这还是一个有赖于在同类或同胞之间顺序依存的初级体外组织过程,尽管此刻的社群秩序几乎单纯地呈现为性繁殖的阶层状态,却无疑让生物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阶级统治”的宗法之途。【由此播下了后来分化为晚级人类社会系统中**“政治子系统”**的种子。】
解读: 追溯“政治”的生物学源头。为了实现高效的遗传增殖,群体内部必须建立某种秩序(如性别的分化、长幼的依附、细胞的排列)。这种基于生理机能的“体外组织过程”,是人类社会阶级划分、政治统治、法律制度的原始根基。
诚然,乍一看来,初诞的生命简直无异于一族扩大了的分子(RNA以及DNA大分子),或者是一堆像沙砾一样面目混沌的原核细胞(尚未分化出细胞核和细胞器的原生质团构体),然而,由它们所开创的这个“群量存在”或“自然群体”却实在是不容轻觑的“社会之胚”。
解读: 破除人类中心主义的社会观。不要以为只有人类才有社会,也不要看不起低等生物的集群。即便是一堆细菌、一团大分子,只要它们以“群体”形式代偿存在,它们就是“社会之胚”。社会属性是自然演化的连续谱系,而非人类突变的结果。
而表现为性增殖的遗传代偿属性,就此成为生命存在和社会存在的第一拓荒者。
解读: 总结强调。性与遗传,是连接“生物个体存在”与“社会群体存在”的桥梁。
【20世纪初叶,弗洛伊德通过精神分析的临床方法发现,...使人类回落到原始生物唯求生存的基点上,这个生存的基点恰恰对生命提出了两项要求,即借助“遗传”以对抗残弱——“性”的渴望(“本我”之要素);和借助“变异”以超越残弱——“伟大”的渴望(“超我”之体现)。而这一切均导源于被他称为libido的神秘的“原欲”——其实就是驱策着整个宇宙进程的“存在性”而已。】
解读: 这是对精神分析学的哲学升华。
- 性/本我(Id):对应生物的遗传属性,目的是保持旧有的存在模式,对抗死亡。
- 伟大/超我(Superego):对应生物的变异属性,目的是寻求更强的适应性,超越当下的残弱。
- 力比多(Libido):弗洛伊德认为的性力,王东岳将其还原为宇宙的**“存在性”**(Existence)。即,驱动人类一切荒诞、高尚、复杂行为的根本动力,不过是万物那个“求存”的自然惯性在精神层面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