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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质及其性状的可塑性
原文
《物演通论》:第一百六十三章 智质及其性状的可塑性
**ABC-Ⅹ.智质及其性状的可塑性:**这是上述三章的综合命题。
因为,从DNA的角度来看,它已无法通过分子编码的定型生化结构来操纵多变失序的生物行为;从体质的角度来看,它也无法通过简单的生理性状和本能行为来实现头绪纷纭的生存目标;从自然的角度来看,它同样无法通过凝结成型的物存样态来为生命提供所需日繁的求存条件。
故此,生物必须与它们一起来为自身设置一种手段,或曰“演化派生出一种全新的代偿属性”,使操纵行为的编程得以活化;使性状单调的体能得以分衍;使物质固化的形态得以变构。
这就要求赋予后衍生物的智质属性本身必须是一个既可自塑亦可塑他的变塑性虚体,而且,它还得继承和发扬DNA的使命、体质性状的功能以及自然实存的律令。如此繁复的重重规定和代偿要求集于一身,就形成上述一系列智质本体及其外延性状的可塑性质态。
【乍一看来,智质存在的这种全方位可塑性使它显得强大而有力,但这柔质的形态其实直接表征着载体生物的虚弱。生命演进到智质阶段,它借DNA的编码指令无以自持,借体质性状的局促行为无以生存,它已弱化到这种程度,其行为操纵必须有一个前瞻性的选择过程才能确保与成倍递增的依存条件建立起某种吻合态势,甚至可以认为,正是由于连这种最起码的物物对接性存在根据都已丧失殆尽,才需要借助于自塑和塑他的弹性耦合来予以代偿。
所以,智质的衍存性态应该像水的液体形质那样,非但自体无形,还要浸润或渗透他物,使之同样形毁质柔,以利扩展本身的存在。它因此轻而荡漾,浮而无根;也因此顺势而行,随遇而安;它甘于接受他物的框范,宁可让出高地,向下流渡,却绝不肯自以为是,偏要与他物争个高下。
它由此蓄成了冲决阻拦的激流,也由此获得了滴水穿石的势能;由于轻浮,它反而将一切刚物压在身下,由于柔弱,它反而潇洒自如一无障碍。然而,这一切骄傲均来自于任凭摆布而无怨的天性,如果给它一个自己决定自己的情境,则它一定采取守势,静若平湖。
唯其秉此一“道”,人类才得以生生不息,智质才得以洋洋洒洒,故有老子斯言:“上善若水。”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坚强处下,柔弱处上。”(《道德经》,〔先秦〕老子著,徐澍,刘浩注译,安徽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下文之白话译述以该书之注译为张本。)
其意乃说:人活着身体柔软,死了则体硬肢僵;草木生长时枝丫柔脆,死了则变得干枯;所以坚强的东西属于死物,柔弱的东西属于生物;所以用兵逞强就会招致灭亡,树木茂盛就会遭受摧折;凡强大者必处于下位,凡柔弱者必居于上位。
在人类的古代思想史上,如此透彻地阐明自然之强与生命之弱的关系者,老子之道学是绝无仅有的一脉。虽然他尚不能透识自然存续由强至弱的递演原理,然而,在弱以衍存的开创性破题上,老子的解答足以显示他对生存的本原所见极深。
东方的黄老之学,一方面盛赞“柔以克刚”的天然之“道”,另一方面箴诫“无为守静”的安分之“德”,由此确立了中国哲思独有的地位,并为远东社会的稳定型文明奠定了不朽的基石,以至于在千百种文明类型纷纷灭绝的人类史上(据汤因比推测,人类的远古文明类型约有六百余种),中华文明巍然挺拔且“滞”而不夭,自有借助于快速旋动以维持不坠的西方文明所不能理解的道理在其中。
老子借水的柔弱性和可塑性而名“道”诚属高远,然仍失于察之不深,柔之不弱,倘若再向“弱极”推求,则“出世”之行自可休矣。因为水毕竟是无机物质,它比任何生命都稳定得多,人类作为生物中至高无上的弱存层次,他已不能不同时秉持极端活跃的自为属性而存在。
从自性质素上讲,他历来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躁烦之中;从依存关系上看,他无时无刻不受到身外事件的扰动。他再“守”,也必须“攻”他物以获取自存的能量;他再“静”,也必须“动”自身以寻求衍存的定位。他有比水还弱的素质,却无与水一般的自足。因此,他应该守静又无可守静,他不宜争强却必须争强。
他的天性一反水的静谧,不仅被赋予“能动性”,而且格外“好动”,迹近成“癖”,以至于智质本身简直没有片刻的安宁,纵然潜入梦中,亦须凭空冶游而不止。道家所谓的“致虚守静”其实是对生命弱以“至虚”却无从“守静”之自然规律的误解和浩叹。
出于同一缘故,孔子曾经拜谒老子,誉为苍龙,返回故里,却照旧诲人如何做人,断不敢按龙的行色或水的渺茫来指导人生;反过来看,人之为人而不知如何做人,居然另需一番后天的教育和塑造方可安身立命,足见为人之艰窘,亦足见智质可塑性之渊源。
再者,儒家理论的核心是“仁”与“礼”,“仁”乃“仁者爱人”,这“爱”正是“爱护”和“爱惜”的意趣,是发自人类弱性深处的自我爱怜的天然倾向;“礼”乃“社稷为重”,这“社稷”正是“群团”与“社会”的意趣,是发自人类残体之间的生机构合的天然倾向。可以说,孔子儒学正是老子道学“弱”而不“虚”的行为化延伸,因此儒道两家相辅相成,悲天悯人,终于奠定了中国文化“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系统和社会理论架构。】
至此,我们完成了人类及其社会继前体生物及其前体社会而增长的接点分析和剖面透视:智质存在从A到C的三项嬗变,可以说是整个宇宙存在序列上的一个并非特异的自然跃迁,也是物质运动递弱演化历程上的一个顺理成章的代偿层次,它势将造成生物存在的系统性后果:
取代了DNA在化学水平上的编码操作,亦即取代了DNA作为生物演进原始动因,致使生物发展的力度超越了分子构型的束缚而得以高速变构;取代了体质性状在本能水平上的行为规定,亦即置换了社会构合的物质基础,使之由生物性实体变态为超生物性的类体质延伸;取代了自然物演在实存水平上的固有本真,亦即转化为精神性虚拟的依存格局,从而凭借对身外物质的变塑扩渗来实现自然结构社会化和生物社会密构化的代偿前景。
而智质存在从Ⅰ到Ⅹ的诸多具体属性,踏踏实实地注定了人类及其晚级社会的生物源性和自然源性,致使人类的生存形态无论怎样光怪陆离,终于不能超脱自然存在和生物存在的统一规范,亦即人类的一切生存行为和社会变构,本质上无疑属于自然演历和生物社会发展的继续。
【自此以降,人类的智性生存一如万物的层次生发一样再度呈现出自我异化的色彩。由于体质性状的先天定型与智质性状的后天变塑之矛盾,人类社会的结构演化逐渐表达为一系列反生命的特质和劫数,换言之,智质性状的后天再造和代偿发展不免把自然设定的衍存偏位线进一步引向偏离,亦即倾向于将宇宙存在从生物质态升格为社会质态,最终使极端复杂的个体生命反而消融在极端均质的自然社会结构之中而不能自拔。
人类后来的所有磨难就要从这里发其端倪了,而人类社会形态的结构演进或“历史变迁”,其实早在智质初诞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它的归宿。】
精要分析
1. 核心要点
本章是关于“智质”(人类精神/意识功能)本质的总结性论述。核心洞见在于:由于基因(DNA)和生理本能已无法应对日益复杂的生存困境,人类被迫演化出一种具有极高“可塑性”的虚体属性——智质,以取代DNA成为新的调度中心。这种看似强大的精神可塑性,实则是生命存在度极度衰弱、必须依赖剧烈的社会化重构才能苟活的确证。
2. 关键解析
DNA功能的代偿性失效与智质的接管: 王东岳指出,DNA作为前体信息系统,其编码方式是生化定型的,反应慢且僵化。随着存在度的递弱(生物演化至人类),生存环境极度动荡,DNA已无力实时操控生物行为。因此,必须产生一种能“实时重构”、“虚态运作”的新机制,即智质。
“可塑性”的本质是软弱: 智质必须是“既可自塑亦可塑他”的。这看似是人类的主观能动性,但在《物演通论》体系下,越是高等的属性,越是虚弱的代偿。智质像水一样无形、易变,是因为人类已经失去了像石头或低等生物那样坚硬、稳定的生存根基。
对老子与孔子的重构:
- 老子(道家):王东岳高度评价老子发现了“柔弱者生之徒”的自然规律,但批判老子以为人可以像水一样“守静”。王东岳认为,人比水更弱(存在度更低),所以人无法“静”,必须躁动不安地通过智质去抓取生存资源。
- 孔子(儒家):儒家的“教化”和“礼”,恰恰证明了人必须通过后天的“塑造”才能生存。儒家是道家“弱存原理”的行为化实践。
社会化异化的开端: 智质的出现,标志着生物进化转变为社会进化。智质打破了生理的局限,但也导致个体生命逐渐消融在庞大的社会结构中,预示了人类文明“自我异化”和终将走向崩溃(因为代偿效率递减)的宿命。
3. 全文拆解
**ABC-Ⅹ.智质及其性状的可塑性:**这是上述三章的综合命题。
解读: 本句表明本章是对前面关于智质定义、功能及其运作机制的总结,确立“可塑性”作为智质的核心性状。
因为,从DNA的角度来看,它已无法通过分子编码的定型生化结构来操纵多变失序的生物行为;从体质的角度来看,它也无法通过简单的生理性状和本能行为来实现头绪纷纭的生存目标;从自然的角度来看,它同样无法通过凝结成型的物存样态来为生命提供所需日繁的求存条件。
解读: 这里的排比句揭示了智质产生的必然性。在递弱代偿原理中,后衍生物(人)的生存效价极低,原有的三种手段(基因编码、生理本能、自然形态)全部失效。这种“无能为力”是逼迫出“智慧”的唯一动力。
故此,生物必须与它们一起来为自身设置一种手段,或曰“演化派生出一种全新的代偿属性”,使操纵行为的编程得以活化;使性状单调的体能得以分衍;使物质固化的形态得以变构。
解读: 智质的功能定义:它是对DNA的功能性接替。它让僵死的基因程序变成了活泼的思维逻辑,让有限的肉体力量通过工具(体外器官)无限延伸,让固定的物质形态通过加工变成各种人造物。
这就要求赋予后衍生物的智质属性本身必须是一个既可自塑亦可塑他的变塑性虚体,而且,它还得继承和发扬DNA的使命、体质性状的功能以及自然实存的律令。如此繁复的重重规定和代偿要求集于一身,就形成上述一系列智质本体及其外延性状的可塑性质态。
解读: “虚体”指智质(意识/精神)是非物质实体的存在。它必须具有双向可塑性:自塑(改变自己的观念、知识结构以适应环境)和塑他(改造环境、制造工具以适应自己)。它虽然是新的,但仍服务于古老的生物求存目的。
【乍一看来,智质存在的这种全方位可塑性使它显得强大而有力,但这柔质的形态其实直接表征着载体生物的虚弱。生命演进到智质阶段,它借DNA的编码指令无以自持,借体质性状的局促行为无以生存,它已弱化到这种程度,其行为操纵必须有一个前瞻性的选择过程才能确保与成倍递增的依存条件建立起某种吻合态势,甚至可以认为,正是由于连这种最起码的物物对接性存在根据都已丧失殆尽,才需要借助于自塑和塑他的弹性耦合来予以代偿。
解读: 这是全书最核心的辩证法。通常认为智慧强大,王东岳认为智慧是残废的证明。低等生物不需要“前瞻性选择”(思考),因为它们与环境天然契合(直接对接)。人类失去了这种契合,才不得不靠“思考”和“塑造”来从环境中硬抠出生存机会。
所以,智质的衍存性态应该像水的液体形质那样,非但自体无形,还要浸润或渗透他物,使之同样形毁质柔,以利扩展本身的存在。它因此轻而荡漾,浮而无根;也因此顺势而行,随遇而安;它甘于接受他物的框范,宁可让出高地,向下流渡,却绝不肯自以为是,偏要与他物争个高下。
解读: 用水的比喻来形容智质的形态。智质没有固定的形状(观念时刻在变),它渗透一切(知识覆盖万物)。这种“无根”和“顺势”,正是为了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它由此蓄成了冲决阻拦的激流,也由此获得了滴水穿石的势能;由于轻浮,它反而将一切刚物压在身下,由于柔弱,它反而潇洒自如一无障碍。然而,这一切骄傲均来自于任凭摆布而无怨的天性,如果给它一个自己决定自己的情境,则它一定采取守势,静若平湖。
解读: 智质(文化/科技)看似征服了自然(刚物),其实是因为它不得不依附于自然规律。如果生存压力消失,智质就会停止运作(静若平湖)。这说明智慧是被动的应激反应,而非主动的“神性”光辉。
唯其秉此一“道”,人类才得以生生不息,智质才得以洋洋洒洒,故有老子斯言:“上善若水。”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坚强处下,柔弱处上。”……(引文及译文略)
解读: 引用老子《道德经》,旨在借用老子“柔弱胜刚强”的观点来佐证“递弱代偿”原理中的弱演化趋势。越是高级的生命,越柔弱;越是死亡的东西,越坚硬。
在人类的古代思想史上,如此透彻地阐明自然之强与生命之弱的关系者,老子之道学是绝无仅有的一脉。虽然他尚不能透识自然存续由强至弱的递演原理,然而,在弱以衍存的开创性破题上,老子的解答足以显示他对生存的本原所见极深。
解读: 高度肯定老子的哲学直觉。老子看到了“弱”是生命的特征,虽然他不知道背后的物理学/生物学机制(递弱代偿),但他抓住了生存的本原。
东方的黄老之学,一方面盛赞“柔以克刚”的天然之“道”,另一方面箴诫“无为守静”的安分之“德”,由此确立了中国哲思独有的地位,并为远东社会的稳定型文明奠定了不朽的基石,以至于在千百种文明类型纷纷灭绝的人类史上……中华文明巍然挺拔且“滞”而不夭,自有借助于快速旋动以维持不坠的西方文明所不能理解的道理在其中。
解读: 解释中华文明为何“长寿”但“停滞”。因为遵循了“弱者守静”的策略,减少了躁动和代偿消耗,从而延缓了衰亡。这与西方文明不断加速(增加代偿)的模式形成对比。
老子借水的柔弱性和可塑性而名“道”诚属高远,然仍失于察之不深,柔之不弱,倘若再向“弱极”推求,则“出世”之行自可休矣。因为水毕竟是无机物质,它比任何生命都稳定得多,人类作为生物中至高无上的弱存层次,他已不能不同时秉持极端活跃的自为属性而存在。
解读: 重要转折。王东岳批判老子:水虽然柔,但水是无机物,存在度极高,很稳定。人比水“弱”得多。老子以为人可以像水一样“静”,这是错的。人因为太弱,必须动,必须折腾,根本没有资格“出世”或“无为”。
从自性质素上讲,他历来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躁烦之中;从依存关系上看,他无时无刻不受到身外事件的扰动。他再“守”,也必须“攻”他物以获取自存的能量;他再“静”,也必须“动”自身以寻求衍存的定位。他有比水还弱的素质,却无与水一般的自足。因此,他应该守静又无可守静,他不宜争强却必须争强。
解读: 深刻描绘了人类的存在性焦虑。因为存在度低,能量匮乏,人类必须不停地向外索取(攻、争强)。“不宜争强却必须争强”是人类悲剧性的宿命,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物理生存问题。
他的天性一反水的静谧,不仅被赋予“能动性”,而且格外“好动”,迹近成“癖”,以至于智质本身简直没有片刻的安宁,纵然潜入梦中,亦须凭空冶游而不止。道家所谓的“致虚守静”其实是对生命弱以“至虚”却无从“守静”之自然规律的误解和浩叹。
解读: 指出“能动性”是弱者的代偿特征。越弱越好动。道家想“守静”,是对自然规律的误判——生命演化到人类这一步,已经回不去了,静下来就是死。
出于同一缘故,孔子曾经拜谒老子,誉为苍龙,返回故里,却照旧诲人如何做人,断不敢按龙的行色或水的渺茫来指导人生;反过来看,人之为人而不知如何做人,居然另需一番后天的教育和塑造方可安身立命,足见为人之艰窘,亦足见智质可塑性之渊源。
解读: 孔子为何明知老子高明却不学他?因为孔子潜意识里知道人类必须靠“有为”才能活。人类连“做人”这种本能都丧失了,必须靠后天教育(智质塑造),这证明了人类生存处境的艰难(艰窘)。
再者,儒家理论的核心是“仁”与“礼”……“仁”乃“仁者爱人”……是发自人类弱性深处的自我爱怜的天然倾向;“礼”乃“社稷为重”……是发自人类残体之间的生机构合的天然倾向。可以说,孔子儒学正是老子道学“弱”而不“虚”的行为化延伸……
解读: 重新定义儒家。“仁”是弱者之间的抱团取暖(同病相怜),“礼”是弱者组成的社会结构(残体构合)。儒家是道家思想在不得不“动”的现实层面的逻辑延伸。
至此,我们完成了人类及其社会继前体生物及其前体社会而增长的接点分析和剖面透视:智质存在从A到C的三项嬗变,可以说是整个宇宙存在序列上的一个并非特异的自然跃迁,也是物质运动递弱演化历程上的一个顺理成章的代偿层次,它势将造成生物存在的系统性后果:
解读: 总结段落。智质的出现不是神迹,而是宇宙演化(递弱代偿)的必然步骤。
取代了DNA在化学水平上的编码操作……致使生物发展的力度超越了分子构型的束缚而得以高速变构;取代了体质性状在本能水平上的行为规定……使之由生物性实体变态为超生物性的类体质延伸;取代了自然物演在实存水平上的固有本真……从而凭借对身外物质的变塑扩渗来实现自然结构社会化和生物社会密构化的代偿前景。
解读: 这里的三个“取代”极重要:
- 文化/科技进化取代生物进化:速度由慢变快(高速变构)。
- 社会组织取代个体本能:人类变成了“类体质”的社会器官,不再是独立的生物实体。
- 虚拟生存取代实存生存:人类活在概念、符号和改造过的自然中,完成了从生物界向社会界的跃迁。
而智质存在从Ⅰ到Ⅹ的诸多具体属性,踏踏实实地注定了人类及其晚级社会的生物源性和自然源性,致使人类的生存形态无论怎样光怪陆离,终于不能超脱自然存在和生物存在的统一规范,亦即人类的一切生存行为和社会变构,本质上无疑属于自然演历和生物社会发展的继续。
解读: 强调自然一元论。无论人类文明多么复杂、抽象,它依然受制于最底层的自然律(递弱代偿)。人类没有跳出三界外,反而是在自然律的深渊里陷得最深。
【自此以降,人类的智性生存一如万物的层次生发一样再度呈现出自我异化的色彩。由于体质性状的先天定型与智质性状的后天变塑之矛盾,人类社会的结构演化逐渐表达为一系列反生命的特质和劫数,换言之,智质性状的后天再造和代偿发展不免把自然设定的衍存偏位线进一步引向偏离,亦即倾向于将宇宙存在从生物质态升格为社会质态,最终使极端复杂的个体生命反而消融在极端均质的自然社会结构之中而不能自拔。
解读: 这里的“异化”是指:为了生存而产生的“智质”和“社会”,最终反过来压迫甚至吞噬了“生命”本身。个体的独特性被均质化的社会结构抹杀(如流水线工人、体制化的人)。
人类后来的所有磨难就要从这里发其端倪了,而人类社会形态的结构演进或“历史变迁”,其实早在智质初诞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它的归宿。】
解读: 决定论的结尾。人类历史上的所有苦难、战争、压抑,不是因为具体的政治或道德原因,而是本体论上的必然。从我们演化出“智质”这一刻起,个体消亡于社会、代偿终将失效的悲剧结局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