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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平等

原文

《物演通论》:第一百六十九章 社会平等

平等——乃**“反社会倾向”的典型表达,它所显现的不外是体质性状相对同质态智质性状绝对异质化**的深刻抵制和因势复苏。

何谓“反社会倾向”呢?让我们看看“平等”的原质即可了然:在生物社会史上,真正的平等仅见于初级社会的原始单细胞之间,无论从其体质构成(DNA等分子构成)抑或从其社会关系(无结构均质状态)着眼,此刻的平等的确无可挑剔——是谓“生物平等”。而恰恰是这种体外亚结构群化形态,表现出最高的存在效价。

【而后,生物各物种的体内生理结构和体外社群结构同步异质演化,结果导致“天然的平等”又“天然地沦丧”。尽管如此,中级社会动物仍然倾向于尽可能地保持种系体质的同质发育,以便最大限度地消解体外社会的结构化致弱代偿,所以,膜翅目社会仿佛只是中级社会演化进程中的一段小插曲,是为中级社会动物的反社会倾向的自然表达

毫无疑问,正是由于中级社会动物的生物性或生理性反社会倾向,才导致社会存在得以从体质分化存境延续到智质分化存境中去,亦即导致智质分化得以在体质发育的极致上展开。】

也就是说,一切“反社会倾向”归根结底都是自然社会保守于自身存续的自然规定。从这个意义上讲,“追求平等”具有最大的“合理性”或“合自然性”,一如“分化代偿”具有最大的“合理性”或“合自然性”一样,因为一切代偿的自然目的无非是为了达成代偿前的同一衍存态势而不可得,而且一切代偿的自然进程只有在前体存在奠定了可能代偿的深厚基础之后才能实现。

质言之,“反社会倾向”正是“社会化倾向”的蓄势反应或变态贯彻

关键在于,“追求平等”如何在不同的衍存位相或衍存结构中实现。对于中级社会动物来说,它们的“平等”只能落实在体质性状的相对同质态上**;而对于晚级社会动物来说,他们的“平等”只能落实在智质性状的相对游离态上**。换言之,唯有当智质性状发展到相当密构化的程度,从而使体质依附关系有可能解构时,人类追求平等的动机和行为才会产生——是谓“社会平等”

【因此,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常态必定是各阶层人众大体上安于现状,且视其“不平等”为理所当然。站在这个立场上回顾历史,可见任何旧时代的“不平等”当时均无例外地体现为可以接受的“平等”(甚至根本就无从产生“平等”的概念和要求);同样地,站在这个立场上展望未来,预期任何新时代的“不平等加剧”届时一定会被体验为“平等有加”的现实感受。是乃“社会福祸抵销律”和“心理苦乐均衡律”的变态表达(参阅本卷第一百五十二章和卷二第一百一十章)。】

而“社会平等”一旦达成,“社会分化”反见加速,现代高度致密化的资本主义社会结构就是这一自然进程的生动体现。显然,“无结构”的平等与“结构化”的平等毕竟不是同一回事情,毋宁说,社会结构下的平等只不过是达成“更高级的社会结构”或“更深入的社会分化”的条件和步骤,结果反而造成结构运转所需的社会不平等日益加剧,是谓“有平等而无公平”,或曰“有社会结构下的平等而无社会结构下的均等”。

可见,在这里,“反社会倾向”再次充当了诱使社会运动朝着更深入的结构化层级迈进的向导,亦即**“反社会倾向”终究不过是“社会化倾向”的奠基礼和助推器**。

【譬如,潜藏在“人都是上帝的子民”这一基督教理念之下的“人的平等观”,可能正是导致西方人的精神活动得以较为自由地多向发展的原因之一;而中国古代社会的“人本主义等级观念”(儒教中的“礼”即是它的理论表达和制度形态)却使较聪敏的人统统挤向了仕途的狭路,结果导致最具社会性的人群其智能分化反而严重受阻,并进而导致其社会进化停滞。】


精要分析

1. 核心要点

本章揭示了“平等”的哲学本质并非人类构建的崇高道德理想,而是“反社会倾向”的表达,即存在物试图抵抗由于结构化(社会化)带来的分化与依存。然而,这种追求平等的“反社会”努力,恰恰成为了推动社会结构进一步致密化、加速智质分化(文明发展)的“助推器”,最终导致了更深层的结构性不平等。


2. 关键解析

  1. “平等”的本体论定义:在《物演通论》体系中,“社会”等同于“结构化”和“分化”。结构意味着差异和依存,因此“天然的平等”只存在于无结构的单细胞阶段(生物平等)。既然社会化的本质是分化(不平等),那么“追求平等”本质上就是一种“反社会倾向”,即试图回归到分化前的同质状态。
  2. 体质同质 vs. 智质异质
    • 中级社会(动物):通过保持体质上的相对同质(大家都长得差不多)来抵抗过度社会化带来的生存危机。
    • 晚级社会(人类):由于体质分化已达极限,分化转移至智质(大脑皮层功能/文化/意识)。人类追求的“社会平等”(如法律地位、人格平等),实则是为了打破封建式的人身依附(体质束缚),从而释放“智质”进行更高强度的分化。
  3. 辩证的代偿逻辑:这是一个极其吊诡的演化逻辑——人类为了“平等”而奋斗(反社会倾向),打破了旧的结构,结果却为建立了更严密、更不平等的现代分工体系(高度社会化)扫清了障碍。所有的“平等”都是为了达成更高效的“不平等协作”而准备的基石。

3. 全文拆解

《物演通论》:第一百六十九章 社会平等

平等——乃**“反社会倾向”的典型表达,它所显现的不外是体质性状相对同质态智质性状绝对异质化**的深刻抵制和因势复苏。

解读: 开宗明义。王东岳指出“平等”不是社会进步的目标,而是生物本能中对抗“社会化(结构化)”的一种反作用力。它是旧有的“身体一致性”(体质同质)试图抵抗新的“智能差异性”(智质异质)的挣扎。因为“异质”意味着分化和残缺,意味着必须依赖社会结构生存,生物本能地抗拒这种致弱的过程。


何谓“反社会倾向”呢?让我们看看“平等”的原质即可了然:在生物社会史上,真正的平等仅见于初级社会的原始单细胞之间,无论从其体质构成(DNA等分子构成)抑或从其社会关系(无结构均质状态)着眼,此刻的平等的确无可挑剔——是谓“生物平等”。而恰恰是这种体外亚结构群化形态,表现出最高的存在效价。

解读: 回溯本源。真正的平等只存在于单细胞生物(初级社会)中,因为它们没有分化,没有结构,彼此均质。这种状态存在度最高(最难灭绝)。随着演化(递弱),生物为了生存被迫分化(代偿),“平等”随之丧失。


【而后,生物各物种的体内生理结构和体外社群结构同步异质演化,结果导致“天然的平等”又“天然地沦丧”。尽管如此,中级社会动物仍然倾向于尽可能地保持种系体质的同质发育,以便最大限度地消解体外社会的结构化致弱代偿,所以,膜翅目社会仿佛只是中级社会演化进程中的一段小插曲,是为中级社会动物的反社会倾向的自然表达

毫无疑问,正是由于中级社会动物的生物性或生理性反社会倾向,才导致社会存在得以从体质分化存境延续到智质分化存境中去,亦即导致智质分化得以在体质发育的极致上展开。】

解读: 动物(中级社会)虽然群居,但它们极力避免像蚂蚁蜜蜂(膜翅目)那样发生剧烈的身体形态分化(工蚁、兵蚁等)。这种对“体质分化”的抗拒(反社会倾向),保留了生物个体的相对独立性。正是保留了这具“通用的身体”,才为后来人类大脑(智质)的疯狂分化提供了物质载体。如果人类像蚂蚁一样身体特化了,大脑的演化路径就被锁死了。


也就是说,一切“反社会倾向”归根结底都是自然社会保守于自身存续的自然规定。从这个意义上讲,“追求平等”具有最大的“合理性”或“合自然性”,一如“分化代偿”具有最大的“合理性”或“合自然性”一样,因为一切代偿的自然目的无非是为了达成代偿前的同一衍存态势而不可得,而且一切代偿的自然进程只有在前体存在奠定了可能代偿的深厚基础之后才能实现。

解读: 这种“保守”是合理的。演化的目的本就是想维持原状(求存),只是维持不住才被迫改变。所以“追求平等”(想维持原状)和“分化代偿”(被迫改变)是一体两面。没有前者的保守作为基础,后者的演化就无法展开。


质言之,“反社会倾向”正是“社会化倾向”的蓄势反应或变态贯彻

解读: 这是一个极具辩证法的结论。你想抵抗社会化(反社会),结果你的抵抗行为反而为更高层级的社会化积蓄了力量,成为了社会化演进的变态手段。


关键在于,“追求平等”如何在不同的衍存位相或衍存结构中实现。对于中级社会动物来说,它们的“平等”只能落实在体质性状的相对同质态上**;而对于晚级社会动物来说,他们的“平等”只能落实在智质性状的相对游离态上**。换言之,唯有当智质性状发展到相当密构化的程度,从而使体质依附关系有可能解构时,人类追求平等的动机和行为才会产生——是谓“社会平等”

解读:

  1. 动物的平等=身体长得一样。
  2. 人类的平等=思想和观念上的权利对等(智质的游离态)。 人类之所以产生“平等”运动,是因为智质(知识、技能、分工)已经复杂到不再需要通过“人身依附”(如奴隶制)来维持社会运转。我们需要的是“智质”的自由交换,因此必须打破“体质”的枷锁。这就是现代“社会平等”的起源——它是为了适应智质分化而产生的。

【因此,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常态必定是各阶层人众大体上安于现状,且视其“不平等”为理所当然。站在这个立场上回顾历史,可见任何旧时代的“不平等”当时均无例外地体现为可以接受的“平等”(甚至根本就无从产生“平等”的概念和要求);同样地,站在这个立场上展望未来,预期任何新时代的“不平等加剧”届时一定会被体验为“平等有加”的现实感受。是乃“社会福祸抵销律”和“心理苦乐均衡律”的变态表达(参阅本卷第一百五十二章和卷二第一百一十章)。】

解读: 人的心理是适应结构的。奴隶在奴隶制下不觉得不平等是问题,因为那时的结构需要这种依附。同理,现代人虽然处于资本和信息的剧烈不平等结构中,但只要法律形式上平等,我们就会主观感受到“平等”。这是心理感受对生存结构的代偿性适应。


而“社会平等”一旦达成,“社会分化”反见加速,现代高度致密化的资本主义社会结构就是这一自然进程的生动体现。显然,“无结构”的平等与“结构化”的平等毕竟不是同一回事情,毋宁说,社会结构下的平等只不过是达成“更高级的社会结构”或“更深入的社会分化”的条件和步骤,结果反而造成结构运转所需的社会不平等日益加剧,是谓“有平等而无公平”,或曰“有社会结构下的平等而无社会结构下的均等”。

解读: 本章的核心悖论。现代社会实现了形式上的“社会平等”(大家都是自由民),这反而导致了实际上的“社会分化”加速(贫富差距、知识差距、分工差距)。 “结构化的平等”是指:把你作为一个标准化的零件(平等的公民),是为了让你能嵌入到更复杂的机器中去运转。这种“平等”是手段,其结果是结构运转所需的巨大的“不均等”。


可见,在这里,“反社会倾向”再次充当了诱使社会运动朝着更深入的结构化层级迈进的向导,亦即**“反社会倾向”终究不过是“社会化倾向”的奠基礼和助推器**。

解读: 总结。人类追求自由平等的革命(反社会倾向),最终把人类带入了最不自由、最相互依赖的现代高度文明社会(社会化倾向)。你以为你在反抗枷锁,其实你是在打造一副更精密、更无形的枷锁。


【譬如,潜藏在“人都是上帝的子民”这一基督教理念之下的“人的平等观”,可能正是导致西方人的精神活动得以较为自由地多向发展的原因之一;而中国古代社会的“人本主义等级观念”(儒教中的“礼”即是它的理论表达和制度形态)却使较聪敏的人统统挤向了仕途的狭路,结果导致最具社会性的人群其智能分化反而严重受阻,并进而导致其社会进化停滞。】

解读: 举例论证。

  • 西方:基督教的“灵魂平等”打破了现实等级的绝对固化,允许了智质(科学、艺术、商业)的多向分化,促成了近现代社会的飞速演化(高度代偿)。
  • 中国:儒家的“等级观念”压制了这种潜在的平等,导致聪明才智(智质)只能在做官这一条窄路上内卷,阻碍了智质的广泛分化,导致社会结构长期停滞,无法演进到更高级(也更致弱)的近代商业社会。

基于 Gemini 3 Pro 深度分析 · V0 · Dec 27,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