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社会革命

原文

《物演通论》:第一百七十一章 社会革命

革命——****自然社会结构的嬗变跃迁晚级社会结构的暴烈变革是也。

这里的关键在于是否涉及分化结构****的重组结构演进的分化,而不以“暴烈形态”为据,须知悄然渐变尽可以扭转乾坤,而瞬间暴动亦可能终于不过是旧结构的再造。之所以还要将“暴烈变革”的表观形式列为“革命”的要点之一,乃是由于人类社会的结构化进程迄今尚未完全摆脱“阶级分化”的粗糙运转格局之故。

【其实,有史以来,不动声色的深层“改良”历来是生物社会变构的底气所在和主流形式,从操纵体质性状变异的“基因突变”即“生物分子变构”导致初、中级社会进位,到撬动智质性状变异的“逻辑变革”即“科技知识创新”导致晚级社会变革,谁能说这些平和而又不起眼的“小动作”不是一系列真正引起沧桑巨变的“大革命”呢?】

即使仅从社会结构表观运动的层面上看,“革命”的历史业绩也不免呈现出这样一种走势**:愈激进的社会革命愈显其变革效果之低下;反之,愈温和的社会革命愈显其代偿变构之强劲;**有史为证:

最早的社会革命运动当数団藻细胞们在聚散两级上的一次次尝试,此时的变革题目可谓大矣,因为它的“政治纲领”简直是在“要社会”抑或“不要社会”之间抉择,其结果是,“団藻革命者通过反复“起义”所建立的“新社会”终究不过是“旧社会的原版”;

其后,中级社会的动物们随着生育周期的波动而时聚时散、或分或合,此时的变革题目相对缩小,因为它的“政治纲领”无非是在“何时参与结社”或者“如何重建社会”之间进行抉择,其结果是,“虫兽革命者”只能通过自身进化的种系变异途径方可达成“幅度有限的社会组织革新”;

待到人类登上晚级社会的文明舞台之际,他们已经根本无从讨论诸如“要不要社会”以及“何时参与社会”之类的大课题了,只要能够身不由己地融入某一“阶级集团”,各人就必须糊里糊涂地——美其名曰“忘我地”——为之奋争,以求仅在“社会结构的些微变动”之间确立自身的社会存在位置,此时的“政治纲领”无论怎样花里胡哨,其激烈程度着实较前大为逊色,不过,“革命调门”虽降,“变革成效”卓然,因为毕竟只有这种革命真正可能落实为当下见效的“社会变革”;

再往后,“革命”倾向于蜕变为“改良”,此举虽令大义凛然的革命者所不屑,但每一点“隐无声息的改动”都必将随着自然社会史的演进而愈来愈可能产生出“轰然作响的变局”。

【这里提示:“革命或改良的激烈程度”与“社会存在的动荡程度”是全然不同的相关概念,通常,需要越激烈的革命运动方能改造的社会必定是越原始、越稳固的低级结构态社会存在,反之,越不需要激进措施即可使之发生变型的社会必定是越繁化、越失稳的高级结构态社会存在;

换言之,“社会革命的暴烈状态”必与“社会结构的稳定状态”互为表里,亦即“社会结构的失稳程度”必与“社会改良的轻易程度”适成正比;于是,相应地,在生物社会结构嬗变的总体进程中,“社会革命烈度递减”与“社会变革成效递增”由以呈现逆向演动之势——此乃递弱代偿原理在社会革命上的变态表达。】

由此进而可以推定,“社会革命”的趋于缓和必以“社会常态”的动荡加剧为背景,即社会动荡的周期性必将渐次缩短乃至消失,社会结构的失稳态必将愈演愈烈乃至崩溃。也就是说,“社会变革的频发程度”与“社会结构的稳定程度”成反比,“社会结构变动”将以加速度的演运方式完成它的自然实体化进程,且将借助于远比“阶级分化”更细微的分化载体来实现它的“革命宏图”。

【这里提示,革命形态虽由“暴烈”而至“温和”,然社会代偿的潜隐作用力却由“温和”而至“暴烈”,亦即社会“对生命的代偿维系力度”或曰“对生命的生杀予夺权能”倾向强化——此乃等价代偿原理在社会革命上的变态表达。】


精要分析

1. 核心要点

本章运用“递弱代偿”原理重构了“社会革命”的定义与演化规律。王东岳指出,革命的本质是社会分化结构的重组与跃迁,而非表象上的暴力冲突;且随着社会结构从原始向高级演进(存在度降低),“革命”的形式呈现出烈度递减而频率与成效递增的反直觉趋势,即越是不稳定的晚级社会,越倾向于通过温和的“改良”来实现剧烈的结构变迁。


2. 关键解析

本章的论证逻辑颠覆了传统社会学对于“革命”的崇拜,主要包含以下关键概念:

  1. 革命的生物学本质:社会是生物属性的体外延伸。真正的“大革命”并非改朝换代,而是生物演化史上的“基因突变”(初级社会进位)和“逻辑变革/科技创新”(晚级社会变革)。
  2. 革命烈度与社会稳定度的反比关系
    • 低级社会(如团藻、早期动物):结构简单且极度稳固(存在度高),要改变这种结构需要极端的动荡(如聚散生死的抉择),但结果往往只是旧结构的循环,变革成效极低。
    • 晚级社会(如现代人类):结构复杂且极度失稳(存在度低),系统极其敏感,微小的“改良”或技术变迁就能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导致巨大的结构重组。
  3. 两个维度的代偿运动
    • 表观维度:革命形态由“暴烈”走向“温和”(改良化)。
    • 深层维度:社会对个体的控制力(代偿力度)由“温和”走向“暴烈”(绝对依赖)。

3. 全文拆解

革命——自然社会结构的嬗变跃迁晚级社会结构的暴烈变革是也。

这里的关键在于是否涉及分化结构的重组结构演进的分化,而不以“暴烈形态”为据,须知悄然渐变尽可以扭转乾坤,而瞬间暴动亦可能终于不过是旧结构的再造。之所以还要将“暴烈变革”的表观形式列为“革命”的要点之一,乃是由于人类社会的结构化进程迄今尚未完全摆脱“阶级分化”的粗糙运转格局之故。

解读: 王东岳首先对“革命”进行去魅。他认为革命的核心在于结构的演化与重组(即分化程度的加深),而非流血冲突。人类历史上之所以强调“暴力革命”,是因为人类社会尚处于“阶级结构”这种相对粗糙的代偿阶段,系统缺乏弹性,不得不靠暴力打破僵局。真正的革命往往是静水流深,而非喧嚣的暴动。


【其实,有史以来,不动声色的深层“改良”历来是生物社会变构的底气所在和主流形式,从操纵体质性状变异的“基因突变”即“生物分子变构”导致初、中级社会进位,到撬动智质性状变异的“逻辑变革”即“科技知识创新”导致晚级社会变革,谁能说这些平和而又不起眼的“小动作”不是一系列真正引起沧桑巨变的“大革命”呢?】

解读: 此段将社会革命的视野拉长至整个生物进化史。基因突变是低级社会的革命,知识创新是高级社会的革命。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微观变异(改良),才是推动自然社会从单细胞集合向复杂文明社会跃迁的根本动力。相比之下,政治革命只是皮毛。


即使仅从社会结构表观运动的层面上看,“革命”的历史业绩也不免呈现出这样一种走势**:愈激进的社会革命愈显其变革效果之低下;反之,愈温和的社会革命愈显其代偿变构之强劲;有史为证:**

解读: 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革命悖论”:革命越激烈,说明该结构越顽固,变革后的进步幅度反而越小;革命越温和(改良),说明该结构越灵敏,变革后的演进幅度反而越大。


最早的社会革命运动当数団藻细胞们在聚散两级上的一次次尝试,此时的变革题目可谓大矣,因为它的“政治纲领”简直是在“要社会”抑或“不要社会”之间抉择,其结果是,“団藻革命者通过反复“起义”所建立的“新社会”终究不过是“旧社会的原版”;

解读: 举例低级生物社会(团藻)。这里的“革命”面临的是生与死、聚与散的根本抉择,烈度极大(涉及生存形式的根本否定),但结果仅仅是维持了最原始的群体形态,结构没有任何进化。证明:高烈度=低成效。


其后,中级社会的动物们随着生育周期的波动而时聚时散、或分或合,此时的变革题目相对缩小,因为它的“政治纲领”无非是在“何时参与结社”或者“如何重建社会”之间进行抉择,其结果是,“虫兽革命者”只能通过自身进化的种系变异途径方可达成“幅度有限的社会组织革新”;

解读: 举例中级生物社会(狼群、蜂群等)。革命的题目缩小了,不再是生死的全盘否定,而是关于组织形式的调整。相应的,社会组织的复杂度有所提升。


待到人类登上晚级社会的文明舞台之际,他们已经根本无从讨论诸如“要不要社会”以及“何时参与社会”之类的大课题了,只要能够身不由己地融入某一“阶级集团”,各人就必须糊里糊涂地——美其名曰“忘我地”——为之奋争,以求仅在“社会结构的些微变动”之间确立自身的社会存在位置,此时的“政治纲领”无论怎样花里胡哨,其激烈程度着实较前大为逊色,不过,“革命调门”虽降,“变革成效”卓然,因为毕竟只有这种革命真正可能落实为当下见效的“社会变革”;

解读: 举例晚级人类社会。人类已经完全依赖社会生存(不能选择“不要社会”),革命的目标仅仅是阶级位置的微调或政权的更替。相比团藻的生死存亡,这只是“微调”,但这种微调却带来了文明形态的巨大改变。证明:低烈度=高成效。


再往后,“革命”倾向于蜕变为“改良”,此举虽令大义凛然的革命者所不屑,但每一点“隐无声息的改动”都必将随着自然社会史的演进而愈来愈可能产生出“轰然作响的变局”。

解读: 预言社会演进的未来。随着社会结构越来越精密复杂(越来越脆弱),任何微小的“改良”(如一项新技术的发明、一条法律的修改)都可能引发系统的巨变。传统的“暴力革命”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高频、高效的“改良”。


【这里提示:“革命或改良的激烈程度”与“社会存在的动荡程度”是全然不同的相关概念,通常,需要越激烈的革命运动方能改造的社会必定是越原始、越稳固的低级结构态社会存在,反之,越不需要激进措施即可使之发生变型的社会必定是越繁化、越失稳的高级结构态社会存在;

换言之,“社会革命的暴烈状态”必与“社会结构的稳定状态”互为表里,亦即“社会结构的失稳程度”必与“社会改良的轻易程度”适成正比;于是,相应地,在生物社会结构嬗变的总体进程中,“社会革命烈度递减”与“社会变革成效递增”由以呈现逆向演动之势——此乃递弱代偿原理在社会革命上的变态表达。】

解读: 这是本章的理论核心。

  1. 稳固=难变=需暴力:越原始的社会,存在度越高,结构越致密稳定,想要改变它必须施加极大的外力(暴力革命)。
  2. 失稳=易变=需改良:越高级的社会,存在度越低,结构越松散繁化(高分化),系统处于高度敏感的失稳状态,极小的力(改良)就能导致变型。 这就是递弱代偿原理在政治学/社会学上的体现:存在度(稳定性)递减,导致结构变换的门槛降低,故革命烈度递减。

由此进而可以推定,“社会革命”的趋于缓和必以“社会常态”的动荡加剧为背景,即社会动荡的周期性必将渐次缩短乃至消失,社会结构的失稳态必将愈演愈烈乃至崩溃。也就是说,“社会变革的频发程度”与“社会结构的稳定程度”成反比,“社会结构变动”将以加速度的演运方式完成它的自然实体化进程,且将借助于远比“阶级分化”更细微的分化载体来实现它的“革命宏图”。

解读: 既然现代社会极度“失稳”,那么“动荡”将成为常态。社会变革的周期会越来越短(从几千年变到几十年甚至几年)。我们看起来不再发生大规模战争革命,是因为社会内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剧烈的结构重组(如科技迭代)。社会正在以加速度奔向其终点。


【这里提示,革命形态虽由“暴烈”而至“温和”,然社会代偿的潜隐作用力却由“温和”而至“暴烈”,亦即社会“对生命的代偿维系力度”或曰“对生命的生杀予夺权能”倾向强化——此乃等价代偿原理在社会革命上的变态表达。】

解读: 这是一个令人战栗的结尾。 虽然表面上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暴力革命”了(革命形态温和化),但因为个体越来越残弱,完全依赖社会体系生存,所以社会体系对个体的控制力、强制力(代偿力度)实际上变得前所未有的**“暴烈”。 现代人一旦脱离社会系统(如断网、失业、金融崩溃)立刻无法生存,这种隐性的暴烈远超古代暴君的屠刀。这就是等价代偿**:我们失去了个体的独立生存能力(递弱),换来了社会系统对我们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统治(代偿)。

基于 Gemini 3 Pro 深度分析 · V0 · Dec 27, 2025